关于地方志书语言风格特色的探讨

作者:管理员   | 发布时间:2017-06-14 08:46:00   | 来源:广西地情网

   

  

    方志学作为社会科学中一门独立的学科,其语言风格必然有自己独特的特点,并且是一个形成与逐渐确定和完善的过程。明永乐十六年颁降的《修纂志书凡例》及清光绪《部颁乡土志例目》,只列篇目,对语言文风没有什么要求。民国十八年内政部呈奉行政院转奉国民政府令准通行的《修志事例概要》,开始对志书文字提出:“志书文字,但求畅达,无取艰深。”[11985年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颁布的《新编地方志工作规定》第二章第十三条:“新志书文体,一律用规范的语体文,文风应严谨、朴实、简洁。”[11998年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颁发《关于地方志编纂工作的规定》,第三章第十五条:“地方志的文体,采用规范的语体文。行文力求朴实、简练、流畅。”去掉了“严谨”,“简洁”改“简练”,增添了“流畅”。2008年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颁发《地方志书质量规定》,第七章第二十七条:“行文严谨、朴实、简练、流畅。”复增加“严谨”居首。2008年河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印发《河北省地方志书编纂质量标准》(试行)对志书语言文字提出:“1.志书的语言文字要精美,2.记述文字要书写规范。”[2]《中国地方志辞典》解释说,地方志“文风不同于文学作品、评论文章、通讯报道等,是一种述而不作、言简意明的记述体。要求准确、鲜明、严谨、朴实、简练、流畅、通俗”[3],又增加了“准确”、“鲜明”和“通俗”。

    地方志书之语言文体,除官方明令规定外,一些地方志专家学者作了更进一步的阐述,如唐刘知几提出的“简要、用晦、戒妄饰”[4] 。清代史学家、思想家、方志学家章学诚认为志书语言风格“要简、要严、要核、要雅”[5]。韩章训先生把志书语言风格概括为“信、达、简、雅”[6]。还有一些地方志专家学者提出“端正、准确、通俗”;“生动精雅、准确严谨”;“平实朴素、严谨精略”;“准确、鲜明、生动”;“真实、规范”等等。

    所有这些,都是对地方志书在语言文风方面提出的最基本要求,并且有的专家学者研究到了一定的深度和广度。但如何做得好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怎样才能更进一步规范和把握地方志书语言风格?明确哪些概念及其观点?采取何种措施和方法使地方志书语言形成独特而比较固定的风格特征,这在第二轮修志中,仍有必要进行更加深入细致的探讨。

    一、简练是地方志书语言

    风格最显著的特点  简练是许多文体的共性特点。古希腊学者卢奇安在《论撰史》一文中说:“文笔简洁在任何时候都是优点,尤其是在内容丰富的场合;这个问题不仅是修辞的而且是本质的问题。”[7]因地方志书系“资料性文献”,以保存和利用资料为主要目的,因此,简练之于地方志书更为重要和密切。首轮修志之初,一些专家学者都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提出“惜墨如金”、“言简意赅”、“文约事丰”、“像发电报一样节省文字”等等,广大修志工作者也都在这个问题上作了努力。但从目前出版的许多志书看,有些说不上简练,甚至相当臃肿。王熹先生《二轮志书编纂中存在的问题》中指出:“大量使用论述性、宣传性、总结性文体等”,“空话、套话多”[8]。究竟如何做到简练,却是个很难的问题,可以从多个方面予以探讨:

    一是表现在内容方面。主要是克服和压缩解释性、说明性、抒情议论性文字,及不必要的知识介绍、概念的阐释等,使志书的主题精练。

    二是表现在句式方面。忌“的”字句式,“的”通常作定语,限定主语或状语,用“的”太多,使句子拉长;忌“了”字句式,如“达到了”、“进行了”、“增强了”、“形成了”、“通过了”,“了”是时态助词,表示动作或一项任务的变化或完成,地方志记载的都是发生的事,所以不用那么多“了”;忌总结句式,“在……领导下”、“在……配合帮助下”;忌“为”字句,“为了……”;忌“共”字句,常见的有“全县共”、“全市共”、“三年共投资XX万元”等,其中“共义”已明,“共”字可略;忌“对”字句,“对……进行了……”的形式出现,多附加成分,冗长松散;努力克服“按照……精神”、“根据……方针”,“为了……目的”、“为着……目标”,“因为……缘故”,“因为……所以……”等空话、套话,便言简意赅,不拖泥带水。

    三是表现在语法修辞方面。尽量减少成分,多短句、少长句;多主谓句,少定语、状语、补语等附加成分;多实词、名词,少副词、助词、形容词、感叹词、夸张词等;尽量省略主语,省略谓语和主语共用;多用陈述句,少用疑问句、祈使句、感叹句。

    四是表现在字词方面。忌用形容词和副词,堆砌词藻、夸张、华而不实的语言是方志之大忌,特别是“最”、“极”、“极其”、“特别”之类的程度副词,难免落入说大话、空话的弊端;忌用能愿动词,志书所记的都是已经存在的事实,因此不需要如“必须”、“须”、“要……要……”、“希望、“望”、“能够”、“会”、“可能”、“应”、“应当”等能愿动词;忌用判断词“是”,地方志书因力避对事物分析说明,因此不宜用“是”,以及“为”、“系”、“乃”等;忌用“如果”等假设之词;忌“由此可见”等推理之词;不用助词,对结构助词“的”、“地”、“得”、“似的”,语气助词“了”、“呢”、“吗”、“嘿”和“偏偏”、“竟然”、“难道”等语气副词的运用应持慎重态度;文言常用虚词“之乎者也矣焉哉”只有“之、者”可以使用于新编地方志书中,如“……之”,“……者”,简练而文雅,其他“乎、也、矣、焉、哉”一般不宜使用;此外一般不用叹词和拟声词;慎用“着、了、过”等时间助词,“呢、啊、呀、吧”等语气助词;“不但……而且……”、“因为……所以……”等连词,一般都没什么用处;尽可能多用单音词代替双音词,用双音词代替多音词,如用“经”代“经过”,“首次”代“第一次”,“增至”代“增加到”,“病逝”代“因病逝世”,“应”代“应当”、“应该”等。

    从词意上讲也有比较明显的禁忌:一忌溢美夸张之词,如夸耀地情的“人杰地灵”、“人才辈出”、“物华天宝”、“钟灵毓秀”、“物产丰富”、“交通发达”、“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风景优美”、“最佳人居住环境”等;二忌夸耀变化的“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焕然一新”、“如花似锦”、 “突飞猛进”、“胜利完成”、“圆满结束等”;三忌形容各类事物的“崇高”、“可喜”、“极大地”、“巨大”、“重大”、“笑逐颜开”、“举世瞩目”等;四忌笼统模糊抽象之词,如“县委主要领导”、“上级”、“硕果累累”、“又上一个新台阶”、“成绩显著”、“受到好评”、“明显提高”、“加大力度”、“极大地”、“深刻的教育”、“发挥了重大作用”、“最”、“很久以前”、“大概”、“后果明显”、“收获很大”、“得到好评”、“据了解”、“由于种种原因”、“或许”、“可能”等;五忌新近时髦之词,像“绿色通道”、“忽悠”、“粉丝”、“爱心工程”、“爽”、“时尚”等,一时的语言,有的昙花一现,有的被保留了下来,这些词一是词典上还查不到,二是没有庄重感,不妨暂且不用;六忌阿谀恭维之词、生涩难懂之词、方言俚语之词等。

    五是表现在标点符号上。多用句号,说短话;减少定语成分尽量少用逗号;去掉陈述当中的书名号,如婚姻法等不用书名号;紧密的并列词如“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等可省去顿号;没有地方可使用感叹号等等。

    二、朴实与文采

    地方志书以质朴无华为美,“与其文而失实,何如质以传真也”[9]。其朴实,表现在只要实实在在把事实记述清楚明白即可,不需要刻意修饰,照直说来,直截了当,不华饰,弃浮词,不假设,不渲染,深入浅出,平中见奇,意义深刻而出言浅显,文尚质朴而不流于俗,既不伤于华丽,又不失之鄙陋,以朴素自然取胜。资料性、知识性强的书,往往忽略了文学性、可读性,这在古今都可算是一种通病。其事,朴实并不等于不注重文采。地方志书讲究真实、朴实,但与“美”并不对立,黑格尔认为“美与真是一回事”。普列汉诺夫在《没有地址的信 艺术与社会》中所述: “审美趣味的发展总是与生产力的发展携手并进的。”[10]章学诚主张方志文风要做到“要简、要严、要核、要雅”,其中“雅”就有个文采问题。他说地方志“期明事实,非尚文辞”[5],但又说“文不雅驯,难垂典则”[11],是说既“非尚文辞”,又要“雅驯”,“言之不文,行之不远”[12],那些不注重文采的地方志书是不会流传久远的。因此地方志要以垂久远,不能不讲文采。应该说朴实与文采是对立统一的,朴实本身也是一种美,朴实是志书内容和文字的基本要求,但并不排斥文采和形式美。不因文害意、华而失实,把朴实与文采高度协调统一起来,是编修地方志书应有的一种追求。提倡志书要有文采,可以借鉴某些文学手法,但必须得当,不能像某些文学作品那样虚夸浮饰。近些年来,严谨、朴实似乎已经成为志书规定性的语言要求,有些志书的编者一味拘泥于此训,以致造成一些志书语言的呆板、僵化、干瘪、生硬,使志书丧失了色彩,缺乏可读性。地方志编修,如果既保存了资料又富有文彩,岂不更好。地方志书提倡通俗、流畅无疑是正确的,但太白话了也不是一种好的现象。

    三、应具有学问气、学术性

    李铁映同志《在全国地方志第三次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指出:“使修志真正上升为一个科学体系,把修志真正当成一门学问和学术来做。一本好的志书,在某种程度上并不亚于一部学术专著。”[13]这是对新一轮志书的更高要求,也是地方志书不断成熟和发展的必然。

    如何做到学问气、学术性?笔者认为:一是融合文言文。编修新地方志,当然不能写成文言文,但应该继承古汉语言简意赅的长处,适当吸收文言词语,使其精练、庄重、典雅,并且有一种语体文所不及的意境美和艺术美。有许多文言词语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成为定型的成语、熟语,甚至进入口语,并且渗透到现代生活的各个方面,现代汉语中吸收和融合文言词语是常见现象,正常现象。这种现象应叫做“文白圆融”而不是“文白夹杂”。方志语言中正确吸收、融合古汉语,同时注意语言环境和风格的和谐协调,避免高深晦涩难懂的生僻词语,使方志语言在“严谨、朴实、简练、流畅、规范”的基础上,向精炼、典雅、庄重、有文采的方向发展。地方志书毕竟不是大众普及读物,要有一定知识水平的人才可查阅,不应该太浅显。

    二是考证境域内历史遗留问题。过去修志,资料来源及其信息条件的限制,难免有些事物记述不准、缺乏依据、悬疑问题甚多。首轮修志由于受到种种原因的局限,使历史上的一些问题无法完全得到论证、澄清,大多避而不谈。近二十年来,图书、报刊杂志、新闻媒体、互联网的广泛发展,新资料的发掘和考证不断涌现,给解决区域内历史遗留问题带来了新的契机,二轮修志,应尽量多的作些这方面的工作。

    三是引用与注释。引文为章学诚《修志十议》之第“七议援引”, 援引征文考献,是修志的传统。就清光绪《深州风土记》而言,全书引用正史、地方志、杂记、经济、文学等多种类典籍,有《史记》、《左传》、《读史方舆纪要》、《本草图经》、《赋役全书》、《棉花图序》、《诗经》等40余部,拓宽了治史者的史料视野。援引史料需慎重选择,务求切实致用,起到完善内容、佐证观点、节省文字、保存资料的作用,力求做到引用史料与正文融为一体。同时,由于援引的资料存在一定的水分和发生错讹的可能,或者异处记载各不相同,甚至张冠李戴,应注明出处,以取信于人。这样既作了一项很有意义的工作,又增加了志书的学问气,提高了志书的文化品味。

    四、整部志书文体不可一概而论

    地方志是百科全书,其体裁是“记志传图表录”多种形式,不可能像其他著作一样,由一种文体而完成,因此仅“记叙体”一种体裁形式是无法完成的。笔者认为可以用五种形式处理:

    一是记叙体。是地方志书的主体,包括各专业志正文、大事记等。其主要内容是“记述”,把事情发展变化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原因、结果记述清楚,把是非、功过、得失、成败、盛衰、褒贬、经验、教训都寓于记述之中,因此,它的语言文体只能使用记述体而不能使用其他文体。其主要特征是叙述动态的、发展变化的各类事物。

    二是说明文体。主要包括政区建制、自然环境的部分篇章如地貌地质、河流、行政区划等,专业志中固体物质的说明或介绍等,要把它的构造、性质、组合情况等写出来,是为说明文体。其主要特征记载静态的、平面化的物体、事物。

    三是论说体。主要包括概述、综述、无题序三部分或三个较高层次,采用夹叙夹议、叙议结合的议论手法。首轮修志,基本上以“述而不作”作为一项原则,二轮修志以来,有些专家学者认为此法不合时宜,应该“述而有作”或“述而精作”。笔者认为,“有作”或“精作”是必要的和不可缺少的,但必须出现在概述、综述、无题序中,此外正文中夹叙夹议、评量议论、解释说明、表现思想情感等,实在不敢苟同。

    四是文学体。文学体主要是用于人物传部分。地方志书的人物传如何写,写成什么样子,到目前并没有形成一个固定的模式。偏向记述体基本上就写成了简介式,难免干干巴巴,读而无味;偏向文学体,就会遭到不合“志书体例”的攻击。王熹先生讲《人物传》记载存在三大误区,其误区三是“拘泥志书文体,过分强调人物传记行文要朴实,认为讲究文采就会出现渲染、夸张的现象”。“只对人物作概括介绍,苍白无力,干干巴巴,无个性可言”[8]。既然《史记》被誉为“千古绝唱”,史、志又渊源相继,新志书的体例,在一定程度上含有《史记》、《汉书》的“书志体”的成分。何妨地方志书的人物传,以《史记》之人物传为榜样,努力写成那样的传记,纵然成为文学作品也无妨。此外还有民间传说、名人轶事、民谣谚语等,可以用文学语言描绘和刻画人物,以增强文学性和可读性。

    五是其他文体。如图、表、附记、附录中收集的文件、序跋等杂文体等。

    地方志书是“百科全书”,内容庞杂,形式上应该是多种体裁的组合。各种文体的使用,应尽量发挥其尤长,不能受地方志书“记述体”的影响和限制,在编写时顾虑重重、放不开手脚。

   

    [参考文献]

    [1]中国方志大辞典编委会.中国方志大辞典[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

    [2]河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文件[Z.冀志(20081.

    [3]黄 苇.中国地方志辞典[M.黄山书社,1986.

    [4]马有德.论修志工作者的自身建设[J.巴蜀史志, 2001(2).

    [5]章学诚.修志十议[M.

    [6]韩章训.谈志书语言风格[J.中国地方志,2009(5)11.

    [7]章安琪.缪灵珠美学译文集[Z.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

    [8]王熹.2009年全国第二轮修志主编培训班培训讲义,二轮志书编纂中存在的若干问题[Z.

    [9]章学诚.文史通义·古文十弊[M.

    [10](俄)普列汉诺夫.曹葆华等译.没有地址的信 艺术与社会[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

    [11]章学诚.文史通义.卷七外篇二·永清县志前志列传序例[M.

    [12]孔子.左传·襄公二十年[M.

    [13]河北地方志,2002(1) 4.

   

  摘自《广西地方志》期刊2010年第5